fancem is not dead

小時候非常喜歡過生日，那是個足以和聖誕節媲美的節日，從12月中開始便默默地期待著那天到來。前一晚興奮到難以入眠，隔天不管星期幾、陰或晴，總會換上那段時期最受寵的衣服，踏著輕快的腳步到學校，在案發現場等待著即將發生的驚喜。老師在講堂上口沫橫飛、黑板雜亂寫滿數字或國字，有個大蛋糕會悄悄外送至教室，驚呼的喧嘩就要劃破沉悶午后的寧靜。在老師的指揮下，全班同學大聲地唱著生日快樂歌。這是媽媽最貼心的安排，一年她要準備三次驚喜，我們三兄弟都享有這種在上課時間被全班同學祝福的待遇。唯獨我嗜愛冰淇淋，所以在專屬於我的日子裡，蠟燭多半插在訂製的冰淇淋蛋糕上。五彩繽紛的冰淇淋在口中慢慢融化，我也一點一滴地品嚐消化來自媽媽滿滿愛的溫度。

長大後，童年的天真無慮徹底消弭無形，逐漸了解生日原來被賦予極複雜的社會意義，那不是當年年幼的我可以徹悟，也絕非一首生日快樂歌可以道盡。這種表徵地位與權勢的炫耀性消費儀式，其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，壽星藉由將所有親朋好友群聚在同個空間內，來宣告並確認自己的社交版圖。從此，我不再期待生日這一天。

偶有朋友費心地要幫我籌備生日趴，總被我婉拒。不是不領情，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麼直接的祝福。厭倦大雜燴的生日趴，所有人全因壽星齊聚一堂，人到禮到，但唯一夠資格貫穿其中的人又未必有能力可以handle這樣的場面，最後落得壽星醉倒一旁，什麼事都不管，徒留一堆爛攤無人收拾。互不認識的人乾坐在旁傻笑，坐立難安。這種事屢見不鮮，彷彿就像現實生活中難堪的交際場合的縮影。此類生日趴盛大地好似年度社交界盛事，但其最終目的，究竟是要藉著群聚所有或熟或不熟的朋友來彰顯壽星的人脈網絡，藉以檢視社會空間的座標？還是以365天為週期來證明自己一年來的存在？

我喜歡三五好友圍繞著桌沿，吃著美食聊聊近況，平時各自忙碌，剛好藉著生日這個名義，把大家湊在一起。溫馨，自在，不需多餘的客套。

生日前總犯嘀咕，有種想要獨自衝向那片無垠海平線的衝動，一邊聽海一邊默祝自己生日快樂。偏偏在冬天出生，一個人的海，單向的腳印，得寸進尺的冷風豈會手下留情，連歌聲都顫抖不成調。不想為誰受冷風吹，想了想還是打消念頭，鴕鳥地呆在熟悉的空間取暖。

去年生日那天，媽媽加班到晚上，我下了課晃了晃就窩回家看電視，突然手機一響，是媽媽打來的。一聲生日快樂，雖然透過話筒，但讓我彷若回到國小時全班同學圍繞著我歡唱生日快樂時的場景，內心驚喜感動不已，一陣澎湃的感觸讓我紅了眼眶，無語。

生日可以選擇在各式fancy的場地奢華慶祝，也可以和幾個真正熟稔的好友相聚。我的交友圈沒有別人這麼廣，也找不到這麼多人來參加生日趴，不想刻意慶祝什麼，只需大家幾聲誠心的祝福，就能儲存足夠的喜悅度過這個冬天，暖和一整年。

這同時也是個可以讓人深深發省的日子，每年生日每年過，蛋糕上蠟燭一根根增加，抵抗不了年歲的刻劃，至少也要跟上腳步。把一整年的點滴，在這一天好好翻出反省，隨手記上的便條、行事曆上的註記或是信手寫下的幾句心情，擱淺的、視若無睹的、煩的、痛的、掃興的、不快的，都要在生日夜做個總結，絕。不。留。下。

朋友的生日祝福就是見證，提醒著我不該自溺於已走遠的，那些該昇華的成長教訓。不快樂的都要過渡成淺淺的微笑。因為過了生日，我就會挾著增長的一歲，更成熟地面對。趕快趁著蠟燭未滅時，許下一個心願，謝謝這一年所有遇見的人，是你們讓我有了成長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