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中疾走,狼狽地挨著屋簷前行。嘴中不停咒罵著這場大雨來得真不是時候,或說雨總在最不該來的時候,滂然而降,無預警地讓人心驚也意亂。足下蹬的中國強在這一個半小時的區間通勤路上,因過度耗損宣告傷重。還記得當初在嘉義看到它的第一眼,彷若adidas的化身。現今不復昔時的潔白,污漬在鞋面拓印暈染,滲透入內襯,怎麼用力刷也刷不掉。這場雨中逃亡的即景成就最後一根稻草,亮相不久的中國強壽終正寢之日不遠矣。

我把鞋子放在通風處任其風乾,外頭依舊是串流不止的雨聲。果然,沒有什麼是可以完整保留曾經的美好,一切終將被丟入時間流中,任憑老舊、殘破、耗損、失去彈性,同時也在一來一往間拱手奉上曾經貪圖過的潔淨、紅潤、與誘發人欲望的激素。

一切總會變的,不管是事物,還是人。

MSN
上的聯絡人洋洋灑灑,我不曾特別整理分類。因為我知道所有的關係終會生變,曾經是無話不談的朋友,也會因一件事、一句話、一個眼神而疏遠,更何況是情侶,一個不對眼不順心不如意大吵一架,轉眼就各分西東、各覓棲身之處,連說聲掰都沒有。所以我不特別花時間分類,因為一切都會變,我們也沒必要非得在變動中苦求安定,逆流而上違反生態準則。

有些人一直存在你的聯絡人清單中,你看著他上線,狀態掛忙碌,再看著他悄然離線。你只是傻傻地在對話框中敲打幾句言不達意的句子,卻遲遲不敢按下enter鍵送出。你怕打擾他,也怕打擾到自己花了很多時間才平靜下來的心。對於一個遠在電腦螢幕另一端、曾經親密分享生活的好友、情人,如今卻斷了音訊聯繫蹤影消息。是因為失聯而變得陌生,還是因為他變得陌生而失聯。這因果或許不那麼重要,至少你意識到兩件事情,第一,他變得陌生了,對你來說;第二,你們失聯了,for good

但在事過境遷,你堅信彼此不尷尬了,只是可惜,無從機會可以證明你們是否還有再續朋友情緣的緣分,你才會冷靜想透徹,也許不是他變得讓你陌生,而是從頭至尾,你其實都沒有真正了解他。而所謂的陌生感,才是真正了解的開端,了解這個人,跟你們之間的關係,壓根是不適合也不該有交叉點。

這樣的體悟,比當你有天起床睜眼發現很多熟悉的事情都開始改變還來得恐怖。所以在雨中還是迅速找個地方躲雨,最適合躲雨的屋簷只能淋濕一邊的肩膀,讓你還有乾爽的另一邊可以期待雨停放晴後的彩虹。

然後,改變也就變得沒這麼難以面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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