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掌鏡的回憶場,鏡頭總是失焦處理,拉得很遠很遠,想規避著什麼,卻又凸出了這麼一點。
回憶,一座夢境般的鏡湖,浮光掠影也沾染不了一滴朝露,潛藏在禁忌森林進入不得的一隅,謝絕閒人無端打擾。
怎麼你,來去自如,佈下迷魂陣也困不住,輕易覓得兩點間最近的距離,竊取機密,登堂入室闖入我的神聖殿堂撒野,大放厥詞好大的膽。
這鏡湖,清脆得可以,潔淨不沾塵。一陣微風輕拂,漣漪不止,一圈圈將我圍繞,由內而外、由陌生到熟悉、由否認到默肯。少了堅如鋼鐵的圍牆擋風做後盾,漣漪的氾濫已習以為常,彷彿是為淘氣的逆風所精心設計。但豈能容忍你再三狂妄地擲下小石子,擾亂春水一池。
回憶,一段長而漆黑的隧道,視覺淪於多餘。這段旅途自然不會順遂平整,一如台北大半的道路坑坑洞洞,可能在半途跌進泥沼,費了勁才拔出滿是泥巴的左腳,腳踝扭傷,小腿被碎石劃了幾道細長的傷痕,而旅程依舊要繼續,小光點還在遠處發光。等到柳暗花明總算瞧見洞外風光,天依舊蔚藍,陽光和煦如昔,只是我汗流浹背疲累不堪,狼狽整整一身。
回憶,一場耐力拉鋸賽,距離不長,3000公尺而已,這15分鐘長得嚇人,彷彿愛麗絲夢遊仙境中那隻脖子掛著時鐘的兔子,翻了個身時間立刻停擺,等等,也許他的名字就叫哈維。
前500公尺,還能一路嘻笑打鬧不當一回事,神色自若我OK。800公尺臉色凝重。1000公尺臉頰轉紅發燙。1500公尺氣喘呼呼神志不清。2200公尺隨時都有停下腳步終結比賽的可能。2600公尺頭昏目眩,四肢無力精神渙散,有股氣悶在胸口化不開,盡情大吼發洩,瘋了,理智全失,只剩僅存的意志支撐這70公斤的軀殼。不斷催眠自己再300公尺、200公尺最後100公尺,衝過終點線時,整個人早已喪失知覺,麻木地像是靈魂出竅的空殼。
停下來,不敢回想這15分鐘內接續發生的事,像場惡夢。
需要一些時間平復。
回憶太浪漫美好反而是個深淵,逼得你往下跳,終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孤寂度過,除非你能置身度外,否則難逃這劫數。
回憶總是能以各種不同型式置入寄生著,像隻打不死的蟑螂。在它面前,我,無所遁形。
圖片來源:http://blog.yam.com/feuerbach/archives/cat_31219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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