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ancem is not dead

我一直很想當個鼓手，稱職的鼓手。

這目標起始於高中畢業時，那時候懷抱一股對音樂的莫名熱情，興沖沖跑去一家二手唱片行打工，每天泡在CD堆中打滾。店內客人形形色色都有，接觸過西裝筆挺渾身散發優雅氣質的古典男、留著過肩長髮眼神渙散的重金屬男、穿著寬大衣服走路像在跳舞的嘻哈男，當然不乏一些動不動就高分貝驚呼連連的追星女高中生。

同事中有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女生，S，身材纖細一臉清秀，骨子裡卻流著搖滾熱血，比我早到一星期的她，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「我學打鼓的」，當下直覺眼前這女生好酷好有個性，她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會打鼓的人。在S的介紹下，我開始碰觸各類型搖滾，常常她手拿著一張CD說「這個團很讚」，我接著就跑去買了一張，整整聽一個星期仔細研究。

有天，S跟我說她下班要去練團。「我現在是牙套的鼓手」，這句話從當時還戴著牙套的她口中說出，我覺得這真是太理所當然了。

離開那家唱片行後，我跟S漸漸失聯，偶爾輾轉從其他朋友那聽聞她的近況。牙套當時出的EP還躺在我CD櫃上，只聽兩三遍，青春少女式的甜美搖滾曲風，不像我認識的S。

隔了五年，我聽見有人叫我，回頭定睛瞧望，是她，拆下牙套也離開牙套的S。

這樁巧遇發生在公館，當天因為工作之故，前往河岸留言拍攝夾子小應的表演。S說他們團要幫小應開場，不熟的朋友派對。

「妳是鼓手？」S一路走來對音樂熱情不減的堅持讓我敬佩不已，仔細回想，每次與S碰面的地點，不是在唱片行，就是在live house，音樂像是條冥冥中串起我跟S之間聯繫的線。

「我現在是keyboard手。」S輕描淡寫地說。我有點驚愕，說不上為什麼。

當S從鼓手轉職成keyboard手、從甜美搖滾團玩到電氣團，音樂反映出最真實的她，愈來愈像我印象中的S，而我卻還依然遊盪在音樂邊緣，敲邊鼓地不停打轉，從一個聽客人哼著不成調的旋律然後要幫他們找到尋覓中的CD，使命必達的唱片行店員，到進入音樂場景實地紀錄影音的工作人員，我雖始終沒離開過音樂，但不曾切入禁區。當時立下要習鼓的心願，在好幾年過去後，進度是兩根鼓棒在房裡。

這輩子離當鼓手最近的一次距離，應屬大一時。某個沒課的午後，心血來潮跟班上另個女同學一起去搖滾樂社觀摩，我一進去練團室就直接說「我想學打鼓，我想當鼓手」。他們遞給我兩根鼓棒。

不諳打鼓的我隨興敲打了幾下，坐在渴望已久的位置頓時全身熱血沸騰，有這麼一刻，我覺得我根本就是個鼓手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打鼓，也是最後一次打鼓。後來為了打工，這個夢想被擱置，直到現在。

進出live house不下數十次，看過許多團演出，眾人將目光焦點聚焦在主唱身上，我卻每每被鼓手打鼓的神情綁架。窩在不起眼的角落，有時連spotlight都照不到，旁若無人地閉起眼睛享受鼓擊帶來的顫動，時而激昂時而趨靜，完完全全符合我低調本性。那天Tizzy Bac專輯滿月演唱會，我在舞台上方，趴著俯視前源囂張地打著流暢的節奏，一派輕鬆卻慎重，我悄然入神，他沒有麥克風，但我卻一直聽到他的聲音。

我總在午夜要睡未睡、頭腦最清楚時，想到自己這樁未了的心願。就像S找到屬於她的keyboard手位置，相信有天我也能坐在屬於我的鼓手位置，平穩地駕馭自己的節奏。

我是個鼓手，在還沒學會打鼓之前，我就已經是個鼓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