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ancem is not dead

「只要你不放棄我，我永遠不會放棄你」(Babyface 廣太)

 

這是一句說出來多令人動容的話。但這句話沒說的是，若你放棄我了，那又是個什麼樣的結局？nothing lasts forever，一切終究要結束，只是時間早晚。

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，流著值得驕傲的個性，懷抱不容被質疑的自主。為了要跟另外一個或一群個體建立關係，就得收斂自己，與其他個體調和，然後灌上一個不代表「我」，而代表「我們」的名字。在工作上那個名字就是公司名，感情上那個名字就是「情侶」之類用詞，在音樂理想上，那個名字指涉整個樂團。

單數是最淺顯易懂的，但事情一但扯上複數就開始沒完沒了，注定要複雜下去。要扛下名字背後的壓力，每個人都是在限度下妥協，喪失放棄某些部分的自己，只為成就代表整體名字的光環。身旁那些是情侶的朋友，總是互相指責對方的不是，然後分手老死不相往來。許多樂壇令人津津樂道的樂團，最終也是因團員自身內鬨而走上四分五裂之途。像2002年以首張單曲石破天驚驚動英國樂壇的搖滾樂團The Libertines，兩張專輯大舉成功的風光，仍不敵團內雙主唱Carl Barat、Peter Doherty彼此間愈演愈烈的不對盤戲碼，終究各覓發展。

1999年，在板橋追風廣場五四運動中第一次聽到四分衛。〈破銅爛鐵〉語帶叛逆的字字入耳，全身血液因阿山歌聲煽動而沸騰，這是我極少聽到的聲音。那一年，我聽的是Lauryn Hill、Dixie Chicks跟Fiona Apple。

然後是一個十年，約莫。 

這期間過程可以簡化成幾個畫面的堆疊。拎著書包跳上310公車一路從士林睡到板橋，趕在7點半前衝進校門免除靜德教育的危機；然後卸下制服拉拔到木柵地區，自力救濟往返幾趟將民生必需品運送到我專屬小窩；本職是學生但與CD相處時間多過於書，每晚整理CD到晚上11點拉下鐵門也甘之如飴；驪歌剛奏完即換裝迷彩，從台中成功嶺開始五百多個不自由的日子，南下高雄，歸位中壢，再機動北斗，流汗流血忠誠善盡國軍義務。回歸死老百姓身分後先四處逍遙一段時日，再轉回木柵溫存；然後悶不住，果然又悄悄溜出校門，從工作中找出口宣洩。

轉瞬，十個年頭的消逝。我陸續又在幾個場合捕捉四分衛。已經走入歷史的SUPER LIVE 3-5、2005年的the wall、2006年春吶到2008年幾次密集地跟四分衛拉近距離。從春吶、the wall巡迴演唱、Endless演唱會到信義誠品的不插電，從春天到冬天，2008年四分衛的音樂不僅在舞台上，也出現在我每次與朋友歡唱的包廂中。 

「生活沒那麼的完美，天不從人願，就在和命運撕破臉了以後，幻想從此會不翼而飛」-- 四分衛〈想要一張大桌子〉
2009年傳來的第一個消息，竟是四分衛瀕臨分裂。實際原因只能從團員們的網誌中拼湊出個輪廓來，但可以確定的，團員間緊張的氣氛業已存在許久，解散也是底定之事。這不是我們所樂見的，我相信這也非四分衛所冀望。但在現實的社會裡，事與願違才是準則。

「終究要學會冷靜，企圖勇敢的面對失去，回首曾經風塵僕僕」-- 四分衛〈雨和眼淚〉
硬要在一個名字之下把幾個個體扣在一起，就像走在鋼索上，隨時有墜落的危險。差異太大的個體如何和平共處？如果目標已漸行漸遠，偏離曾有的初衷，是要勉強硬湊一塊讓氣氛僵持，還是就此止步微笑道別，給予彼此最真摯的祝福？

已成定局多說無益，解散原因不需多作解釋，畢竟這是團員們的決定，就像感情事家務事，都不足與外人道，其他人沒權利置喙，也就別再窺探別人不想說的陰影。好聚好散，但最壞的一步就是惡言相向撕破臉形同陌路，拆夥後連朋友都當不成，之前共同建構的理想直接成為廢墟。

「原來思念氾濫，成為一片汪洋，風平浪靜以後，卻又波濤洶湧。原來思念轉眼，消失在每一個時光隧道裡面，被寧靜包圍，也心甘情願」-- 四分衛〈Missing〉
在聽過現場的〈Missing〉，觸動心弦後，我真的心甘情願，了無遺憾。為你嘶吼激昂為你激動落淚，能做的能說的我都做了說了，你還要我怎樣呢？

「捨不得，緊扣住你和我雙手的餘溫。捨不得，那麼堅固的擁抱突然沒有了影子」-- 四分衛〈Missing〉
這幾天像頓失重心的遊魂，一直想著我每段記憶中的四分衛，那個讓學妹撿到鼓棒的06年春吶，第一次聽到四分衛嘗試大陣容編制的08年春吶，還有距離四分衛不到一呎的the wall，跟Y17最後演唱會全場與阿山、張懸一起大合唱〈雨和眼淚〉心中的激昂亢奮。ㄍㄧㄥ著說再見，是我僅存的最後的堅毅溫柔。做這個決定並不難，困難的是在做了決定後，排山倒海而來的捨不得與遺憾，是如此強烈地糾結著。

「沒有燈光，沒有明滅，沒有故事只好繼續冷卻。逗號變句號的時候，時針分針打成了死結」-- 四分衛〈Ghost〉
雖然Dave Grohl試圖以Foo Fighters承繼Nirvana的風格，但少了Kurt Cobain沙啞又具神經質的嗓音，怎麼也取代不了Nirvana在我心中的地位，我依然懷念著那般耽溺於自己世界的Nirvana。就如Babyshambles與Dirty Pretty Things再怎麼成功，大家懷念的可能還是那個有Carl Barat有Peter Doherty的The Libertines吧！

四分衛，謝謝你們這些日子的陪伴與鼓勵。不管是阿山個人或是沒有阿山的四分衛，都希望可以看到兩造有各自發展的空間，但我自私地希望都可以不要再繼續使用四分衛這個團名了。在我心中，四分衛代表阿山、虎神、奧迪加上緯緯的黃金組合，一。個。都。不。能。少。既然勉強湊合不來，就讓四分衛這個名字安穩地存留在記憶裡，充滿著曾經用〈破銅爛鐵〉敲醒我盲目的消極、〈起來〉振奮我鬱悶的低迷、用〈Missing〉直指我欲遮不及的傷口，那群歷經16年熱血的搖滾硬漢，而〈似曾相識〉的旋律還在我腦中盤旋著。 

四分衛（1993 - 2008）
我眼見的四分衛（1999 - 2008） 
我心中的四分衛（1999 - neverending）